那天天氣很好。
也可以說,這幾天的天氣都以一種詭異的、令人難以惱怒的方式維持良好,就像是某人或某個意志正試圖彌補些什麼(也許真的是),從而小心翼翼地讓倫敦連續幾天都被溫暖宜人的微雨包裹,一切都像水洗過般輕盈閃亮,宛如初生。
那是很好的天氣,克羅里最喜歡的天氣,同時也是阿茲拉斐爾心裡特別喜愛的天氣,但在這一天,不論是天堂或地獄(與其他),沒有任何一個人有心情去注意那些。
「天使,醒醒。」惡魔的手指從天使白金色的鬈髮末端拂過,輕柔而謹慎,最終停在肩膀,就在那件他精心保養多年的背心上方,很輕很輕地推了推,「你不睡覺的。」
時間不曾暫停,雖然感覺上就像一切都經過極短又極漫長的停頓。那雙長得不成比例的睫毛——比起髮色更偏淺褐,克羅里盯著那道扇形的陰影,花了幾秒困惑自己為什麼現在才注意到這件事——艱難地抬起,灰藍色的眼顯得疏離而果決,「天——」克羅里開口,那雙眼睛循聲望向他而惡魔畏縮了下,「阿茲拉斐爾。」他低聲讀出他的名字,映出惡魔身影的眼眨也不眨便柔軟下來,彷彿這具軀體的內裡在剛才短暫的瞬間裡經歷了一次無聲的徹底的崩裂,而穿越而出的靈魂只能以全然的赤裸回應那句呼喚。
「克羅里。」他喃喃,直至此時眼神才真正清醒過來,「我又睡著了?」
「嗯哼。」克羅里很是隨便地應聲,「只睡著幾分鐘,」他強調。
「噢……」阿茲拉斐爾很輕地動了動,身體自然往後陷進一團帶著暖意的柔軟,佔去床鋪一小塊位置的抱枕穩穩讓他維持一個半坐臥的舒適姿勢,而他的朋友拖了張椅子坐在床邊,那雙蛇類的豎瞳同時透露出憂慮與喜愛之情,那讓他看起來不可思議地近乎人類,阿茲拉斐爾在真的伸手向他之前嘆了口氣。
「想要什麼嗎?茶?」
有點意外的提案讓阿茲拉斐爾一愣之後笑了起來,「我想像了一下你泡茶的畫面,恐怕不是太引發食慾。」
克羅里翻了個白眼,他彈了下響指,浮出熱氣的成組杯盤憑空滑進兩人之間,「糖?牛奶?」
「謝謝,這樣就好。」伸手從空中取下茶杯,混進矢車菊和佛手柑氣味的茶香緩慢滲進空氣,阿茲拉斐爾抿了一口,略帶猶豫,「我想……我記得我喝到的第一杯茶。」
「中國?」
「是令人驚豔的滋味,」溫熱、清幽,香氣凜冽,天使微微闔上眼,他感覺到已經熟悉起來的細微刺癢感,就在肩後稍遠的位置,他吁了口氣,「但最有趣的一次還是在里昂,應該是在……1543年。」
「你做了什麼?」
阿茲拉斐爾因為那略帶嫌棄的語氣看了他一眼,「只是拜訪個朋友,順道給他帶了些有趣的藥草。雖然他對茶葉這種前所未見的飲料絲毫提不起興趣,卻為它做出足以搭配的點心。」櫻桃、蜜李、覆盆子與野莓,甜糯酸香的口味與起司無比契合,老友被果醬染得黏糊糊的手指還在那本寫上祝福的預言書上留下了淡淡櫻紅色的指印。
「啊,諾斯特拉達穆。」克羅里的喉嚨裡冒出一聲冷哼,或許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能被天使稱為朋友的人類不多,更遑論是在惡魔面前,阿茲拉斐爾的確思考過克羅里是否曾經有任何一次意識到他對天使不經意提及某些用詞時的反應,但最終總是不了了之。
「我總是很難評判他的才能到底在哪方面更為出色。」
「我可以肯定絕對不是寫詩。」
阿茲拉斐爾忍不住噗哧,他好氣又好笑地白了克羅里了一眼,「也沒有你說的那麼糟糕。」
克羅里嫌棄地撇撇嘴角,「至少他在對抗雜音這件事上算是很有一套。」
「神奇的東方藥劑啊。」阿茲拉斐爾從來沒有說出他究竟有多少次從那些來源可疑的藥草中挑掉真正致命的那幾種,米歇爾那老好人要擔心的事已經太多了。「我想……」他的尾音在克羅里凝視的目光中漸低,有一瞬間他有股衝動想要知道克羅里正含在唇邊的那幾個音節到底是什麼,如果現在不問,是不是就再也沒有機會知道了?「克、」
「好吧,讓我看看你的翅膀。」沒注意到阿茲拉斐爾的猶豫,克羅里說,一邊站起身,單膝跪上床緣靠向他的朋友。阿茲拉斐爾呆了很短的幾秒,卻乖乖側著頭為他張開雙翼。惡魔修長的身體在伸長手臂時幾乎能將他的上半身整個圈進懷裡,阿茲拉斐爾可以感覺到那些骨節明顯的手指小心翼翼梳過羽毛邊緣,觸感如此輕微與恪守禮儀,幾乎令人心碎。他微微垂下頸子,前額可能更近不到一個指節的距離就會觸及惡魔線條銳利的鎖骨,他沒有意識到自己被那精緻的凹陷迷住了一小會兒,惡魔略低的體溫在他回過神來時已然退開,........................(購買閱讀完整內容)...
星期六,將近午夜時分,宣告失敗的世界末日當天。
一輛本來預計開往牛津的公車不知為何慢吞吞馳向倫敦,神情嚴肅的司機正乾巴巴地向一屁股坐在他身邊走道上的男士說明「您說的沒錯,看起來我們不會經過戈斯托(Godstow),不不,沒有鱒魚旅館,為什麼?您現在是在問我為什麼我們會在這個……看起來很像倫敦的地方嗎?我已經向您解釋過很多次了,先生,我只是個司機,我是說,路線難道是我決定的嗎?還是您真的相信方向盤握在我手上我就可以決定一輛公車要開向什麼地方嗎?您真的是認真這麼說的嗎!」
「但這輛公車應該是要開向牛津的……」面對司機崩潰的咆哮,乘客喋喋不休了一路的氣勢也不禁為之萎靡,「我上車的時候明明跟你確認過。」他甩出殺手鐧。
「所以您現在是說一切都是我的錯嗎?」司機盯著乘客一開一闔的嘴,有整整一分鐘臉上的表情像是他正在挖出所有剩餘的耐心一如拿起長柄湯匙去挖酸黃瓜罐,只要攪得夠久總是能夠挖出些什麼,「每一次轉彎和每一條我明明開過那麼多年的路看起來都跟我上一趟開的路長得不一樣,明明我心裡想著牛津,我當然知道我要去牛津,這麼多年來他們付我薪水不就是要我照著他們說的去做嗎?現在是怎樣,講得好像我可以在出發時要去牛津,開到半路突然決定我要去倫敦一樣,」他咧著嘴,扯出一個豁出去的瘋狂笑容,「如果我真想這麼幹,怎麼不去開火車?!」
「那真有點過份了。」
不知何時站在走道上的男人喃喃,卻是對著站在他身邊泛起微笑的同伴,那人即使是在深夜也詭異地戴著墨鏡,全身上下散發出某種莫名陰森的氣息,兩人站得很近,手背彆扭地貼靠著,就像各自忘記了分開時要怎麼擺放那些不知所措的手指。心情非常不美麗的司機在開口連這兩人一起吼進去之前不知為何更想踩下煞車,所以他就這麼做了。公車以全不配合他衝動踩踏的緩慢動作滑向路邊,安穩停在一幢外觀時尚的公寓正前方。
「啊,我們到站了。」戴著墨鏡的男人愉快地說,他在車門自動滑開時快步下車,「下車啊,天使。」
「願你……們,有個美好的一天。」慢他一步的男人對司機微笑,視線從司機移向勇於挑戰的乘客再轉向後座少數幾個還沒強迫司機放他們下車的困惑乘車者,他一一看向每一個人的眼睛而每一個人都忍不住,就只是忍不住對他回以笑容,「你們都會順利抵達目的地,很快,」他輕聲說,語調熱誠且快活,「而且你們每一位都會因此遇上一些幸運的好事。」
「天使。」
白金髮色的男人轉向一臉茫然的司機,「謝謝你送我們回來。」他在同伴再一次催促前對每一個人點頭致意(而每一個人都驚恐地發現自己正對他做出同樣的舉動——而且心情愉悅),「我相信你只要拐過那個轉角就會回到牛津。」他對司機這麼說,是個宣告而非願望,他在下車時輕輕彈了下手指,而他站在車邊等待的同伴翻了個戲劇性的白眼。
「這招也太搞笑了。」男人在墨鏡下的眼彷彿微微泛起帶著笑意的金光,而他的天使聳起肩,「我想今天再多來幾個奇蹟也不嫌多。」
「好吧,算你有理。」他咂著舌,一邊往公寓的方向歪了歪頭,「走了,回家。」
天使盯著他轉身領路的背影微微張開嘴又閉上,最終只是默默跟上他的腳步,一個字也沒真的說出口。
★ ★ ★
克羅里的公寓差不多就是他離開時的樣子。他在走進辦公室前停下來考慮了幾秒,然後默默往後縮了一小步。
「你先進去如何?」克羅里說,看起來有那麼一點尷尬,「雖然我想應該沒什麼危險……好吧,我之前用聖水幹掉了里戈——」他在阿茲拉斐爾微妙混合了疑問與譴責的目光中畏縮了下,「然後我就、嗯,走了。」逃進電話線路是個絕妙好招,不過克羅里現在暫時沒有拿這件事大大誇耀一番的興致,「一般情況下,我離聖水越遠越好。」
「顯然的。」阿茲拉斐爾完全同意。他往前一步,不止是站到半掩的門扉外,更是不著痕跡地正擋在克羅里身前,天使小心翼翼探頭張望了下,伸出一隻手指戳開門,卻沒直接走進,而是彎下腰盯著地板上那一攤看起來像是什麼破布料的物體,思索了幾秒才又抬頭看向克羅里,「這是?」
克羅里從他肩上探出頭,在看見那一團時噁心地皺起臉,「看起來像是……里戈穿在身上的……東西,」他邊回憶邊說,嫌棄在語尾凝成結塊的嘶聲,「地獄真的該為某些人的品味想想辦法,當我說某些,指的差不多就是全部。」
忍不住想笑但長久以來刻意維持的禮儀阻止了他,阿茲........................(購買閱讀完整內容)...
星期日,他們餘生的第一天
惡魔克羅里在一片漆黑之中醒來,覺得全身都痛。
不是一般的痛,雖然他和疼痛向來不是太過熟悉,但這種痛楚不是純粹肉體上的,更多是來自某些他內裡清楚來源的壓力,令人不快但可以忽視。他緩慢眨動眼睛,黑暗在眼簾內外看起來是差不多的東西。他不需要藉助光線視物,現在眼前之所以一片漆黑,單純只是因為他處於一個完全被黑色包裹的空間。
地獄的品味。
他半是稱奇半是感覺驚悚,雖然略有困難,但他還是盡可能地小心縮起手腳試圖減少身體與地面直接接觸,誰知道這黏糊糊的地上到底都爬了些什麼東西?光只是想像都讓他覺得好像全身上下都毛了起來。
「克羅里,克羅里,克羅里。」
一道聲音慢條斯理地從某個方向浮起,夾帶著咀嚼碎玻璃般的質感,惡魔克羅里幾不可見地畏縮了下,下一秒已經直直往聲音飄散之處冷冷瞪了過去。
整個漆黑的空間似乎只在那個角落微微扭曲,幾乎可以看見空氣晃動凝結成為比黑暗更黑的混濁團塊,然後堆疊,再堆疊,爛泥般的軟糊物體以緩慢到讓人惱火的速度堆出一個似人的形體,克羅里在注意到那個形體終於固定成人形那瞬竟不忘憑空套上一件土黃色的風衣外套時既是不適又是安心地吁了口氣。他真心不想在已經不太大的空間裡和……一團不帶遮掩的爛肉塊單獨相處,他考慮過這種事可能發生,但如果真的發生又是另一回事。
「看你睡得很爽快嘛,」那聲音陰森森地諷刺,效果不是太好,但顯然他盡力了。
惡魔克羅里努力分辨面前那一團人形物體,然後懶散地聳起肩膀,「跟我說話的是哪位?」
「哈斯塔,無以名狀者,黃衣之王,……你明明認識我,叛徒!」
吊兒啷噹地噘起嘴,「尖叫什麼,不用這麼缺乏幽默感吧?」惡魔克羅里慢悠悠盤腿坐了起來,「找我什麼事啊,公爵大人,你們終於想好怎麼對付我了嗎?」
「我不想破壞你的驚喜,你好好期待吧——雖然也沒剩多久可以讓你享受了,」哈斯塔的聲音聽起來黏膩溼糊,就像他還沒想好也不打算想好怎麼用這具身體發出人類的語言,「你會喜歡的,我保證。」
但你的「喜歡」和我的「喜歡」代表的可能不是同一個意思。惡魔克羅里毫不掩飾地大翻白眼,惡魔的保證差不多就跟天使的承諾同樣具有可信度——無視當事人意願,但言出必達——,他可以肯定不管哈斯塔保證的是什麼他都不會喜歡,但其實也沒有差別了。「所以這是個預告囉?」
「這不是預告,克羅里,這場戲只會有你獨自演出,單人登台,無人下場。」那團慢吞吞成形的人狀物一旦動作卻顯得迅捷,他只一眨眼就站到了惡魔克羅里身前,「你可以把這當成……祝福。」那雙往下俯視的漆黑瞳孔因為愉悅而微微泛起紅光,他伸出左手抓住克羅里試圖閃躲的肩膀,緊扣在肩胛的指尖幾乎摳進皮膚,克羅里感覺肩上傳來一股刺痛,遠不到難以忍受的程度,所以他只是靜靜瞪著面前的地獄公爵眼眨也不眨,哈斯塔陰沉地笑了出來,「里戈一定也會很開心的。」
惡魔的喜悅一旦真誠就份外可疑,惡魔克羅里維持不慍不火的沉默直等到哈斯塔略嫌高亢的哄笑到一段落,「那我就謝謝你的祝福囉。」
「哦你不會的,」哈斯塔蹲下身直直看進他眼底,漆黑的瞳孔深處一片空無,「雖然很可惜,但我擔心你沒時間活到可以謝我。這,才是你應該感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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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白煙慢吞吞往上攀升,滯留在枝葉中的模樣雖然說不上鬼祟,但總的來說不免顯得有幾分故意。亞當.楊恩停下腳步,沉思。
「汪。」
狗狗好奇地把頭靠在亞當小腿上,尾巴掃過地面揮起幾片落葉。這不是牠想像中的末日後第一天,事實上,牠從來沒想過末日還能有「之後」。但牠的主人心情愉快——當然,這和亞當逃出花園有直接關連——,帶著牠出門還給了牠一個酸蘋果核,狗狗對蘋果沒有個人好惡,但可以咬點不會哀嚎的東西的確是不錯的午後消遣。牠不能完全了解昨天在主人身上發生了什麼,但因為主人的心情很好,所以必定是件好事。牠心裡做為地獄獵犬殘存的那一小部份對「好事」發出質疑,世界末日,那是所有人的任務不是嗎?和好事有什麼關係?狗狗仰頭望向亞當,為牠的主人臉上空白的表情發出不確定的哀鳴,半帶疑慮,而主人的手漫不經心落在牠頭頂,牠頂頂男孩的掌心,一邊小小聲吠叫起來。
「吵死了,笨狗狗,」猛然回神,亞當嫌棄地用........................(購買閱讀完整內容)...
那正直的、曾經是溫順的人
沿著危險的小徑,沿著死亡之谷
一直走下去
長滿荊棘之處長出了玫瑰
荒蕪的、石楠叢生的地方
蜜蜂在歌唱
──威廉.布萊克【天堂與地獄的聯姻】〈引言〉
他們趕在雨水落下前離開了聖詹姆斯公園。
那天早上天氣很好。暖柔的陽光宛如裹著棉絮般輕柔飄降,又在空中融成一片浮動微光。克羅里在他的公寓裡睜開眼,看見深黑的床單在不知覺間被陽光侵佔了大半而床上空空如也。他一點也不覺得失落。
克羅里和阿茲拉斐爾之間本就複雜的關係在失敗的末日、失敗的詛咒之後,可以說是產生了本質上的改變,但同時又好像一切都不曾變過,套句人們總會說的,除了所有事都變了之外,一切依舊。
阿茲拉斐爾的身體一度離散,然後復得;阿茲拉斐爾一度失去(差點、差一點失去)他的翅膀,但他們修好了他。在這段奇妙、令人憂慮卻同時堪稱魔幻的時間裡,克羅里陪伴著阿茲拉斐爾一片片檢視他們自滑進這世界以來,或美妙或愚蠢的回憶,做為超自然生命體,或說,做為兩大勢力的一部份,天使和惡魔對「記憶」的概念本該和人類截然不同,但,體型塑造天性,擁有一具(近似)人類的身體,大腦(或是心臟、或可能任何地方)的位置不管是被填進了什麼,或許都成為了一個讓他們能夠憑以思考的節點,阻隔了他們原本生來只為直視天職的目光,然後,他們的視線中看見了人類,以及彼此,而在那一整個過程中的或許某個時刻,也可能是這六千年來所有一切的總合,讓他們在那個特定的分秒向對方伸出手。
在某些時刻,那會讓克羅里浮起微微的恐慌,畢竟上帝一定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不是嗎?那顆蘋果、劍上的火焰,和所有事都有一半機率被搞砸的自然規律。有個小小的雜音似乎在他的思緒邊緣敲敲打打了許久,但還沒有真正進到他的腦子裡,再過一陣子他就會想起那個特定的詞彙,不過現在還沒。
現在他只是盯著空蕩蕩的床,和床單上異常顯眼的那一小片純白羽毛,思索他的朋友(是,他們依然是朋友;不是,他們只是還沒想到要用「情人」或其他任何同義詞稱呼彼此,即使是在自己心裡)去了哪裡。
「打給阿茲拉斐爾。」他說,在牆邊某個不能確定的位置響起無機質的覆述聲音時慢悠悠滑下地面,他打了個響指將身上的睡衣換成適合出外的服裝,在此同時忍不住探頭看了看衣櫃,裡頭掛著他給阿茲拉斐爾準備(但其實天使從沒穿過)的睡袍,以及幾件替換的襯衫(和天使平常慣穿的襯衫同一款式、同一顏色)。克羅里沒有意識到自己發出了幾個近似抱怨的小小喉音,電話鈴聲還在響,他翻了個白眼,手機叮咚跳到他眼前,然後乖巧地自動重撥了一次。
『嗨,這裡是A.Z.斐爾書店,你好——』
「你回去了。」克羅里說,語速或許稍嫌急促了那麼一些但他渾然不覺。
『噢,克羅里。你起來啦?』阿茲拉斐爾快活地說,似乎全沒注意到惡魔語調中細微的焦躁,『想吃早餐嗎?』
這疑問全不在預期之中,克羅里卡住了很短的一秒,「……早餐。」他呆呆覆述。
『早餐。有點簡單,但我準備煎點鹹薄餅,這樣我們可以在出門前都吃點東西。』
克羅里開始覺得自己或許忘記了什麼,可能很重要,更重要的是,阿茲拉斐爾認定他記得,所以他以一個模糊的咕噥代替回答,聽起來介於「我會帶點喝的」和「我很快就到」之間,天使在電話那頭似乎說著不用麻煩,我這還有幾瓶1863年的伊更堡甜白酒,「那甜得要命。」克羅里的不滿語氣差不多只是某種條件反射,畢竟他總是該反對天使點什麼,但其實他對阿茲拉斐爾選了什麼酒沒有意見,事實上他大部份思緒還停留在「出門」這個被天使說得理所當然的句子上。
『但就算是你也得承認那和櫻桃堪稱絕配。』
「畢竟糖份容易讓人嗨起來嘛........................(購買閱讀完整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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